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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TTANY 直到大地的尽头

发布时间: 2016-09-13 11:45 未经本站允许,请勿将本站内容传播或复制 浏览次数:4909

鬼马的沙发客撰稿人林鸿麟,近日受到朋友之邀前往法国的布列塔尼。

即便久居法国,这儿迥异的风物人情也深深吸引了他。

这里或许没法让你买买买,

但脱离了“纸醉金迷”之后的,这里反而有太多值得让人深思的东西。


我在巴黎的好友侯农是布列塔尼人。在母亲走到了生命尽头之后,决定回去把老家房子卖了,以免触景伤情,他邀请我去跟他利用一周的时间重游他成长的地方,我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你将会有自己的大房间,不用睡沙发。”他补充说,“我觉得一切都太完美了。”

但是其他人知道我要去菲尼斯泰尔(Finistère,意指大地的尽头),都说那是“大家都知道,却没有人想去的地方”!只有少数曾经去过的人,眼里闪烁着金光地跟我说,那地方真是太美了,你一定会喜欢!于是我来到了布列塔尼(Bretagne)的最西端菲尼斯泰尔,这也是法国的最西部。布列塔尼在法国原本就是不太被重视的地方,甚至有人以为它是属于英国(Grand Bretagne)的一部分,菲尼斯泰尔更是由于离天龙国巴黎太遥远,而惨遭遗忘。然而却也因为这样,这里还保有非常自然原始的景象,以及历代人类在此建构、保存良好的文明──光是我所在的小镇方圆百里内就有两个小镇荣登“法国最美丽的村庄”之榜,让像我这样喜欢去一些独特地方见识的旅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迷人的首府坎培尔

吃货遇见编织女郎

从巴黎到菲尼斯泰尔南边的首府坎培尔(Quimper)搭高铁约5 小时,这里是该省的门户,往更里面走就会抵达海洋。侯农比约定来接我的时间迟到半小时,“因为下大雨,路上于是塞车”,他解释。但我所在的地方距离他老家只有50 公里,同一时间却艳阳高照!原来菲尼斯泰尔以“一天可以经历一年四季”的气候闻名,短短的距离之外,就会同时有非常相异的天气。虽然常常下雨,但很少下大雨,所以只要下起大雨,这里的人便不会开车了,塞车状况因此而来。

我在等待的同时,决定到旧城区晃悠,坎培尔虽是此区首府,却没有拥挤的人潮,逛起来相当舒服,一直要到旅程结束后,我才恍然大悟这已经是我这些天内遇到活人最多的地方!

我顺着全城最高塔楼的指引走到了教堂,这座建成于13 世纪的大教堂确实别具当地特色,但更吸引我的是教堂外一个摆摊卖蕾丝的老奶奶。布列塔尼的蕾丝很有名,每个城镇都有自己的特殊传统蕾丝造型,依照女人头上戴的蕾丝帽形状与高度就可以猜出她是哪里人;老奶奶独坐在教堂外勾织着蕾丝,她头上戴着的蕾丝帽大约有30公分高,除了手指不停地勾织着,全身不动像是一尊蜡像,即使我走近了她还是无动于衷,我于是决定用我学过的三个当地方言之一来化解她“布列塔尼的强悍”。我说的“Demat(你好)”仿佛启动了一个玩具的开关,老奶奶马上笑开来跟我说了一大串我听不懂的当地话,即使不久便知道我是个假布列塔尼人,却仍不掩其热情,接着用我听懂的法语建议我一定要去吃Maison GeorgesLarnicol 的牛油蛋糕Kouign amann,“你这么瘦,可以多吃几个,才不会被海风吹走。”她一边说着手从没停下勾织的动作;“还要吃生蚝、蓝龙虾、海螯虾(langoustine)……,也不要忘了添加咸奶油的焦糖”老奶奶慧眼看出了我是个吃货,建议我很多当地盛产的美食,让我知道除了可丽饼,布列塔尼还有更多好吃的东西,这也预告了我这趟旅行将会是一场充满美食的飨宴。

受到老奶奶的鼓舞,我让侯农载我直奔大海。雨后天余虹。沿路上绵延的绿地让人心旷神怡,路标同时用法文汉布列塔尼语标示,充满了“异国情调”,没有高楼只有寥寥可数的矮房、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大花园;偶尔出现的中古世纪教堂与有着茅草屋顶的传统民宅,让人恍惚地以为身在另一个时空;绿色草原紧接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蓝天白云与海相连,一切如诗,比画更美,这等美景让我联想到海产;我们于是移驾到附近的港口市集普卢伊内克(Plouhinec),果然海产店里大排长龙,原来大家都是冲着新鲜渔获而来;水族箱里优雅地游着的蓝龙虾蓝得像伊夫·克莱因(Yves Klein) 的作品,美得像是假的!蓝色的龙虾煮熟了之后依然变成红色,肉有弹性、鲜甜多汁;海螯虾也是一道美味。当晚我跟侯农说:为了这些美食,即使得到天涯海角,都值得!


另类旅游方式

有机农场打工换食宿

因为乡下空气好,我睡得特别香甜,第二天早上很早就醒来,在花园里欣赏从没见过的植物,繁花盛开,奇异果和无花果已经开始结果。我接着在侯农老家普洛加斯泰圣日耳曼(Plogastel-Saint-Germain)小镇里晃悠。这是个人口大约只有两千人的迷你小镇,以老教堂为镇中心,教堂旁边有着镇上仅有的商业活动:一间面包店、一间简单的小餐厅,就这样了!

不到半小时我已经把教堂里的所有角落都仔细检视过,小小的巷道也都逛遍;我试着走出镇外,不久就看到一片树林,我想这就是侯农跟我说过、他年轻时常来散步的地方;我勇敢地走进去,发现这是一片非常原始的森林,除了几条被当地人走出来的小径,整座森林完全没有被开发/ 破坏。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照耀着铺满地上的青苔,这景色使我着迷,以至于我很快就迷了路!我在森林里鬼打墙般地走不出去,直到听到教堂钟声如天使传来福音般为我指引方向;顺着钟声而去,然后藉由水声知道小溪的方位,沿着小溪终于走出了实际很小却对迷路的人而言宛如无止尽的森林。走回家的途中,我心想:如果小时候能够幸运地在家旁边有着这样的一座森林,那么童年应该会过得很不一样,森林会为小孩提供一个充满想象的世界,让生命更为丰富;果然侯农对我承认这座森林最常让居住在巴黎的他想念。

原本嫌小镇太小、无法消磨太多时间,却因为森林迷途而累翻的我,午餐之后只想到海边晒肉兼看书。我们来到绵长却人少的海滩躺下,海风拂面、浪涛悦耳、阳光温暖,这等极度放松的享受就已经值得我长路漫漫而来,而在菲尼斯泰尔,这样的海边到处都是。

回家晚餐前我们拜访了侯农的堂兄派屈克,他在一个名为Ménez-Kerveyen 的小村庄里经营一座同名的有机农场兼民宿,民宿可供五个人进住,农场出品有机的蛋、水果、蔬菜、苹果酒和水果醋。我们除了见到派屈克、一匹马和彷佛受到惊扰的羊群,还见到了正在农场WWOOFing 的日本女生贵子。

WWOOFing 是一种很受欢迎的旅游、生活方式,它是1971 年在英国成立的一个组织,目前世界上超过一百个国家有可以接待WWOOF 会员的农场,只要你是有机农场的拥有者就可以申请加入组织,而所有对有机耕作有兴趣的人都可以加入一般会员,一般会员可以获得所有组织成员有机农场的数据并与之联络,申请到有机农场打工来换取食宿。贵子会在派屈克的农场待一个月,每天只要工作三到四小时,就可以在这座农场里住下并与主人分享健康的有机食物。贵子说她已经用这样的方式从巴黎一路玩到这里玩了四个月,她不但学习到很多有机农法、认识很多有意思的农场主人和民宿客人,交了很多朋友,也利用不工作的时间做了很深度的旅游,她觉得这样的旅游、生活方式让她仿佛在很多地方都有家,“而且有机的食物确实比较好吃!”她说,当晚派屈克为我们和民宿客人准备的晚餐证明了这一点。


偏远地方的沙发冲浪

与海鸥抢食野生蚝

沙发冲浪(Couchsurfing)在法国有一个“偏远地区沙发冲浪者”的族群,我曾经为了躲开巴黎的喧嚣,专程去拜访过几个人,每次都有美好的回忆。既然已经来到了布列塔尼最深、最偏远之地,我建议侯农跟我一起沙发冲浪,到离他家远一点的地方过一夜。

我找到黑米和安妮这对住在达乌拉斯(Daoulas)这个小镇的夫妇,黑米是个退休的厨师,我想应该会跟我合得来,果然他们看了我在沙发冲浪的网页之后,欢迎我去他们家住下。“我有一个朋友会跟我一起来,会不会对你们造成不方便?”我说。“不用担心,家里很大,你们每人可以有自己的房间。”我的沙发主人真是热情!

黑米和安妮的家真的很大,花园更是大得惊人,他们向我介绍花园里的花草树木,他们孰悉的植物对我而言都是奇花异草;一只野兔来偷吃他们种的菜,听说偶尔也会有狐狸出现。

黑米为我们准备了以当地当季的食材烹煮的美味晚餐,我们把酒畅谈直到深夜。

隔天一早黑米带我去住家附近的海边散步。经过一座原始森林,森林原来是私人财产,因为主人无能力照顾,不想任其荒废,决定把它捐给当地政府,政府以“无能力雇用人照顾”为由拒绝,最后由很远的一个大学的林务系接手,却终于被以“保护植物原生态”为由而放任它生长,总之已经很久无人照顾。我们来到无人海边,我远远地看到海滩上布满白色的点状物,走近一看惊喜得说不出话来!我不敢相信地说“这些难道是……”,“没错,是生蚝。”黑米接着说,“野生的”!他并且有备而来,拿出刀子开生蚝给我吃。野生生蚝的滋味非常特别,鲜美多汁,我还吃到一颗里面藏有珍珠的生蚝。正当我看中一颗形状特别美的生蚝、准备要去捡取之际,一只海鸥俯冲过来,迅速地把它衔走,飞到高处后松开嘴让生蚝掉落在岩石摔碎,然后在我还没回过神来之前再次俯冲把生蚝吃了。我跟黑米说海鸥抢走了我的生蚝,黑米提醒我“整个海滩上成千上万的生蚝让你吃不完,别在乎那一颗。分享是一种美德!”


黛丝姑娘的故乡

法国最美丽的村庄

回侯农家之前, 我们去参观了洛克侯农(Locronan)。洛克在布列塔尼语里是圣人的意思,所以这是以圣侯农命名的小镇,也是我朋友侯农的父母帮他起名字的由来。这一座居民不到一千人的小镇,却能每年吸引非常多的观光客前来,因为它确实很迷人,并获颁“法国最美丽的村庄”的标章。16 世纪就已建成的小村庄,几百年来未曾改变过外貌,沿着15 世纪老教堂而建的房舍屋顶都是艺术杰作;这里曾经以出产麻而闻名,现在的人则是来此怀旧。因为吸引了很多的观光客,所以商业行为也不少,但是却也没有因为这样而减少了中古世纪小镇的魅力;商店的招牌都是古代的形式,时间仿佛在此停止;镇中心古井旁有一家古书店专卖与居尔特民族(Celtic)有关的对象、书籍、音乐和器具。居尔特文化是自古在布列塔尼传承至今的特殊文化,与英国的苏格兰、韦尔斯,西班牙和葡萄牙北部等地相同,我们熟悉的苏格兰风笛和大河踢踏舞都是居尔特民族世代相传下来的;在布列塔尼偶尔会在荒郊野外看到或躺或立的巨石,也是居尔特人遗留下来的文物;站立的巨石称为menhir,平躺的称为dolmen,有着神秘的气氛。每年8 月在布列塔尼的洛里昂市有国际居尔特节,来自世界各地的居尔特民族齐聚一堂庆祝,要把这个曾经差点消失的文化继续发扬光大。我在书店礼流连忘返,直到饥肠辘辘才惊觉再不去吃午餐,可能很快就要没东西吃了,乡下的餐厅通常中午只在12 点到两点之间供餐,逾时不候!

离开洛克侯农之前,我告诉侯农这座小村庄给我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是来自我前生的记忆?难道我前世是个居尔特人?

“是你曾经看过的电影、罗曼·波兰斯基执导的《黛丝姑娘》。那部电影就是在这个小村庄拍摄的。”侯农一语惊醒梦中人。


终于有活人的海边

跟小鲜肉比赛冲浪

乡下的日子越过越懒散,我也越来越放松。我们隔天决定到大一点的“城市”参观。孔卡尔诺(Concarneau)大约有两万居民,是一座保存良好的中古世纪小镇,它是一座建构在一个小岛上、被城墙堡垒环绕的小镇,虽然占地不大,却因为城墙、堡垒和房舍都保存完善而吸引很多游客,是布列塔尼最受欢迎的三大观光景点之一。城内有几座小巧的博物馆,不少贩卖纪念品和文创产品的小店让在乡下无处消费的观光客尽情地买;城外有个渔港,虽然如今已经很难想象几百年前渔港的繁荣,但停憩的小船在阳光照射之下引人幽思,别有一番风情。

我们并没有在孔卡尔诺待太久,大概是已经上了乡下无人清幽的瘾,想往更辽阔的海洋走去。

不过侯农带我来的Torche 海滩却不是无人的海边,这里是法国著名的冲浪胜地。跟几天来我们在其他海滩看到的景象很不一样,其他海滩不但人少,海滩上的人所做的,就是法国人喜欢的度假方式——在海滩上躺着日光浴,让人看了不知他们的死活;而Torche 海滩却充满了活力,一堆小鲜肉在艳阳下尽情地冲浪,让我也跟着激动起来,当场报名了冲浪课程,在海浪上恣意放纵直到几乎精疲力尽为止。

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美丽的夕阳,以及把天空染红的晚霞,那令人屏息的景色让我不由自主地问侯农:“这里这么美,为什么你舍得把老家卖掉,而可能因此不再回来?”侯农没有回答我,我们陷入沉默,这时一个慢跑者在夕阳中往海天连接处跑去,像夸父逐日。


宛如进入桃花源

原来是画家的小镇

在累人的冲浪之后,我们隔天的行程非常的静态。侯农带我来到曾经吸引画家高更来居住的小镇阿旺桥(Pont-Aven)。画家亨利·巴孔曾说过这是法国他所到过的最美丽的村庄。这里以前是个磨坊村,利用阿旺河的水流来转动磨坊,如今还有几座磨坊被保留下来;整个小镇花团锦簇,镇民用花把整个村庄妆点得非常迷人;村庄外山毛榉树林是许多画家的灵感来源。除了众所皆知的大画家高更,这里还曾经住过很多画家,这些画家甚至被集体称为“学派”。现在还是有很多艺术家居住在阿旺桥;城镇虽小,却有不少艺廊和艺术家工作室,连为观光客而开的小店都别具特色,以至于整个小镇充满了艺术气氛,让人流连忘返。在经过数天的大自然洗礼之后,这趟艺术的飨宴确实是极好的安排。我们并且在镇上找到一家被花围绕的餐厅用餐;酒足饭饱后,望着美丽的景色、聆听河水潺潺,我觉得如果有所谓的现代桃花源,这里应该就是了。


迷雾中的天涯海角

直到大地的尽头

这趟旅行的最后一天,我要求侯农带我去“真正的大地尽头”,反正就是把我带到最西端,不会再有比它更西边的欧陆极西点。于是我们来到了偏尼角(Pointe du Pen-Hir)。在很短的时间内,我们从阳光普照进入了凄风雨雾中,偏尼角果真让人有大地尽头的错觉。

在一个看似天涯海角的悬崖上,天空灰黑微雨,风很大,被大西洋三面环绕的我匍匐着要往悬崖的最尽头爬去,拿着相机准备帮我拍照的侯农大喊,“不要再爬了,小心掉下去!”陡峭的悬崖下方是万丈深渊,即使居高还是能听到汹涌的海涛拍打着岩岸的巨响。我冒着生命的危险为的只是想要爬到“世界的尽头”留影,证明我已经征服。

“没有必要再爬了,这里任何地方都是世界的尽头,没有人会知道或者在乎那一公尺!”侯农在按下相机快门之前一语将我惊醒,或许也因此而救了我的性命。

我活着搭上了回巴黎的火车,结束了这趟历经四季气候、充满美食美景与让我难忘的人情的旅行,我甚至还难抵小鲜肉的诱惑,花钱去学了冲浪。我私心盼望侯农最终没把老家成功卖出去,她的父母与自然所孕育出的美好花园可以被保留,因为我还想再次重访这片“大地的尽头”。即使地处偏远,这里却有着无限的完美,虽然我无法想象寒冷的冬天这里可能会有的景象,“但别忘了,这里有一片你认得所有小路的森林!”我这样告诉侯农。

火车上,我在旅行小册子里写下:“人生且短,但大地其实没有尽头;每一个尽头,都是另一个开始。”这是我在悬崖上拍写真时悟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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