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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没有上海 就没有茅盾吗

发布时间: 2016-12-29 11:07 未经本站允许,请勿将本站内容传播或复制

真的是没有上海 就没有茅盾吗

没有上海,也许世上会有一个叫沈雁冰的书生,

甚至也有可能博得文名,

但中国现代文坛六位大家或许

真的只剩五位——鲁、郭、巴、老、曹。缺了『茅』,

不管是茅盾诞辰120周年,而整整100年前,

一位20岁的弱冠青年来到上海滩,开启了一段独特的

与国际大都市有关的弥漫着生命力的人生之旅。那时候,他名沈德鸿,字雁冰。


虹口的文青岁月

初来上海的茅盾不叫茅盾,直到1928年他发表第一部小说《幻灭》时,才启用笔名茅盾。初来上海时的20岁的浙江青年叫沈德鸿,字雁冰。 最近,在上海一个纪念茅盾的座谈会上,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杨扬如此评论当年沈德鸿同学的上海之行:“对于浙江人来说,想让小孩以后有出息,念大学的第一个选择必然是上海。人的成才一定和他发展事业的环境有关系,所以茅盾选 择了这座城市。”

商务印书馆编辑生涯

在晚年的时候,茅盾曾经提起最初的上海之旅对他人生的 重大影响 :“我如果不是到上海来,我如果不是到上海的商务 印书馆来工作的话,可能就没有我文学上这样的成就。”由此 可见,那一段在上海的青春岁月,对来自浙江乌镇的青年沈雁冰之事业发展,产生了波及终身的巨大影响。

作为一名浙江学子,在辛亥革命以后,仍向往能考取北 京的大学。1913年,17岁的沈德鸿就是这么想的。中学毕业,报考北大预科。沈德鸿觉得自己考得不错,于是坐着乌篷船回 到家里等消息。没想到左等右等,发榜时“沈德鸿”三个字竟 然名落孙山。在气馁的时候,沈德鸿接到了北京大学入学通 知——通知书上写的是沈德鸣三个字。

很难想象,日后将成为大作家,成为共和国首任文化部 部长的少年沈德鸿,竟然在填报入学志愿时书写过于潦草,导致把“鸿”字写得像个“鸣”字,闹出了笑话。这件事对刚刚 高中毕业的沈德鸿触动很大,从此,他写字一笔一画,端端正 正,再不草率,直至 80 多岁高龄写回忆录,还用毛笔正楷书写, 字迹清楚俊秀。

三年苦读,预科毕业,本该继续北京大学的求学之旅。然 而,因为家里的经济原因,弱冠少年必须养家糊口了。机会的 窗口开在上海——1916 年 8 月,沈德鸿南下上海,这一距离自 己老家较近的大都市,有一份商务印书馆编译所的工作岗位能 够提供给他。


提起如今总部在北京的商务印书馆,明年即将迎来 120 周 年生日。1897 年,商务印书馆在上海成立的时候,或许并没有 想到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对中国现当代文化产生巨大影响力的百 年出版社。在张元济投资商务印书馆之前,这个由夏瑞芳、鲍 咸恩、鲍咸昌、高凤池等人创办的小出版社,并没有显露出奠 定百年基业的迹象。但初创时的商务印书馆艰苦创业、多种经 营,就像如今几个文青和创业者投资创办一个微信公号一般, 短短四年,就迎来了自己的“天使投资”张元济。张元济还给 出了一个大单——由商务印书馆代印自己与蔡元培合办的《外 交报》。

20 世纪初的印刷厂,不夸张地说,无论科技含量还是弄潮 态势,都与如今的互联网企业特别是芯片企业有得一比。1907 年,商务印书馆在上海闸北宝山路建成印刷总厂和编译所新址, 印刷所、编译所闸北宝山路新厦落成,始用珂罗版印刷。1909 年将编译所收藏古籍善本和参考书籍的图书馆定名为涵芬楼, 后改名为东方图书馆,对外开放。同时改进铜锌版和试制三色 铜版,聘美籍技师指导。1914 年,董事会收回日本股份。

1916 年,20 岁的沈德鸿加盟商务印书馆。他上班的地方, 就在位于宝山路的商务印书馆新厦。

从 1916 年到 1949 年,除却抗战期间以外,沈德鸿在上海 住了 20 年。而这断断续续的 20 年,茅盾的生活、工作都与商 务印书馆息息相关。

从学生哥沈德鸿,到编辑沈雁冰,再到 1920 年初主持商 务印书馆旗下《小说月报》“小说新潮栏”编务工作——同年11月,沈雁冰先生正式接过了《小说月报》主编职务。

这期间,茅盾还与郑振铎、王统照、叶绍钧、周作人等联系,于 1921 年 1 月发起成立了“文学研究会”,致力于文学革命活动。两年后,由于商务印书馆守旧派对《小说月报》的革新不满, 茅盾辞去了该刊的主编职务,转到国文部工作。

很遗憾,如今的我走在宝山路上,找不到当年商务印书馆的那幢所谓的新厦了。就在不久前,已成为静安区地界的宝山 路附近宝昌路、临山路、公兴路、中兴路地块,刚刚拍出了单价每平米15万元楼板价的地王。宝山路上也是一派中产阶级模样的繁华景象。似乎这里从来都是安宁的、平和的。 殊不知,1927年的时候,这里因为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 义,曾经血流成河。而曾经有日资股份的商务印书馆,在1932年却遭到日寇袭击。位于宝山路的商务印书馆总管理处、总厂 及编译所、东方图书馆、尚公小学被炸焚毁,损失巨大,被迫停业。特别是在初遭袭击之后,1932年2月1日,日本浪人又潜入未被殃及的商务印书馆所属的东方图书馆纵火,全部藏书化为灰烬。五层大楼成了空壳,其状惨不忍睹。 据统计,商务印书馆资产损失1630万元以上,占总资产的80%。最令人痛惜的是东方图书馆的全部藏书46万册,包括善本古籍3700多种,共35000多册;中国最为齐备的各地方志2600多种,共25000册,悉数烧毁,当时号称东亚第一的图书馆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价值连城的善本孤本图书从此绝迹人寰,这不能不说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大劫难。有学者认为:火烧圆明园和商务印书馆被炸,是中国近代史上最令人痛心的文明悲剧。 不久前,我在宝山路上的围墙上,看到过区政府展示的反映商务印书馆历史的墙画。我想,无论未来的中国如何繁荣,未来的宝山路如何成为高大上的街区,宝山路的历史不应该被忘记。而其中有一段,中国作家茅盾早年在这里工作过的历史, 也不应该被忘记。

山阴路旧居

山阴路132弄6号是茅盾的旧居。


最近,茅盾的长孙沈韦宁曾经来过上海,并说过这么一段话:“上海是我爷爷生活和战斗时间最长的地方,也是他事业成就的大舞台。从他事业成长到生命结束,上海都是他感情最深、投入最多、发表作品最集中的地方。”

而山阴路旧居,又是茅盾第二次来上海——1946年到1949年集中精力从事文字工作的地方,可以说不仅仅是他的起居之地,更是他笔耕战斗的主要地方。

当我走入虹口山阴路,这里是少有的在上海这么多年变化不大的地方。浓荫蔽日,许多小楼不改昔时面貌。可以说,山阴路自开辟以来就被定位为住宅区,整个山阴路路段内,上世 纪一二十年代兴建的民宅占了九成。如今简直称得上是一处自然形成的近代民宅“博物馆”——位于山阴路44弄和64弄的两排老房子本名留青小筑,是面对面和背靠背的对称式格局设 计的新式里弄,系市级保护建筑。此地其他建筑,众多的风格基本可以分为四大类式样——以恒丰里为代表的早期石库门里弄;以大陆新村为代表的有小绿地和卫生设备的新式里弄;以施高塔公寓为代表的独立成套式“公寓住宅”和以千爱里为代表的花园式里弄。

鲁迅的旧居就在大陆新村9号。鲁迅住在大陆新村的时候,茅盾还只是个初露文坛的后生。但凭借《幻灭》,沈德鸿已经以茅盾之名立足沪上。特别是他完成《子夜》的时候,鲁迅正是住在大陆新村。

没想到,抗战胜利以后,茅盾回到上海,竟然在鲁迅旧居

所在的大陆新村找到了新的住处,那就是山阴路 132 弄 6 号的 这桩小楼——坐北朝南、红砖红瓦、三层砖木结构建筑,整幢 建筑面积 171 平方米。

入住山阴路时的茅盾,已经是知名作家。而 1930 年代的 许多文学家、革命家在此居住者,已经故去。除了鲁迅以外, 包括曾经住在 133 弄的瞿秋白。

茅盾入住大陆新村时,广义上茅盾的邻居——隔壁弄堂花 园里 6 号,也住着一位共产党员——曾联松。和 1921 年入党 的茅盾相比,曾联松是后辈——他 1936 年考入中央大学经济系,1938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联松最为人熟知的,是他设计了中 华人民共和国国旗。


初登上海的沈德鸿,当时可能没想好自己的笔,故而用过诸如郎、玄、方、止、蒲、微、沈仲、沈明 甫等许多笔。他也未曾想到中年时会在虹口重新度过一段仿 若文青的岁月。

我们强调没有上,就没有茅。茅盾的文学黄金岁月 是在上其实何止是茅?杨扬,整个中国现代文学的 黄金岁月都与上海有19201930 年代上海是中国文学,鲁、郭沫、茅盾等新文学巨匠都在这里生,亭子 间里有无数来自全国各地的文学青。这种气,是两千多年来中国文学发展史上从未有过,在山阴路感受杨的这一番话更有滋味。

《子夜》的景况

20 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上海,到底是怎样一个上海?是茅 盾笔下金融巨头们搏杀的上海,还是张爱玲笔下灰色的弄堂、陈旧又颓废的上海?在杨扬看来,茅盾笔下的上海,灯红酒绿、高楼大厦,与常人印象里的上海颇有相似之处。也许,茅盾笔下的上海,更接近上海的真实。尤其像证券交易所、舞厅、租界、大型纺织厂等,确是上海才有的现代标志性景观。


外白渡桥

“太阳刚刚下了地平线。软风一阵一阵地吹上人面,怪痒 痒的。苏州河的浊水幻成了金绿色,轻轻地,悄悄地,向西流去。 黄浦的夕潮不知怎的已经涨上了,现在沿这苏州河两岸的各色 船只都浮得高高地,舱面比码头还高了约莫半尺。风吹来外滩 公园里的音乐,却只有那炒豆似的铜鼓声最分明,也最叫人兴 奋。暮霭挟着薄雾笼罩了外白渡桥的高耸的钢架,电车驶过时,这钢架下横空架挂的电车线时时爆发出几朵碧绿的火花。从桥上向东望,可以看见浦东的洋栈像巨大的怪兽,蹲在暝色中,闪着千百只小眼睛似的灯火。向西望,叫人猛一惊的,是高高地装在一所洋房顶上而且异常庞大的霓虹电管广告,射出火一样的赤光和青燐似的绿焰 :Light,Heat,Power ! 这时候—— 这天堂般五月的傍晚,有三辆一九三○年式的雪铁笼汽车像闪电一般驶过了外白渡桥,向西转弯,一直沿北苏州路去了。”

这就是茅盾的小说《子夜》的开篇。30 万字的小说,就是以外白渡桥为小说的开端。

2008 年的时候,外白渡桥经历了拆下大修。我亦曾专门去外白渡桥采访。如今,八年过去了,外白渡桥的风姿,就像是百年风霜未曾经历过的样子。

从黄浦江与苏州河的交汇口架起的这座桥,我曾形容之为 “上海的定情戒指”。这是江南的农耕文明与来自西方的工业文 明交融的所在。

今时今日里,当我再次来到外白渡桥的桥头,远眺这浦东,甚至再看当年船厂林立的虹口滨江,我发现,起码在金融领域里,仍能看到茅盾当年笔下的影子。

中国茅盾研究会前任会长、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钱振 纲是这么评价茅盾和他的《子夜》的 :“《子夜》是茅盾的代表 作,也是中国现代最杰出长篇小说之一。这部杰作不仅写于上海,而且写的也是上海。他的其他文学创作、文学批评以及大 量的翻译作品,也多产生于上海。自鸦片战争开埠以来,上海 形成一条联系东西方文化的纽带、一个中国人观察世界的窗口。 茅盾在这里创作了《蚀》三部曲和《子夜》的时候,这里就是 中国文化的中心。”


电影中的茅盾滋味

位于徐汇漕溪北路595号的上海电影博物馆,则能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茅盾所工作过的痕迹。

我并不是说茅盾在上影厂工作过,而是茅盾在建国初任文化部部长时,对上海电影界的关心,从中能找出不少佐证。比如电影《林则徐》,就是在茅盾亲自关心下完成的。

这一上影厂 1958 年的作品,茅盾在日记中曾经下过三次定义——从“此剧甚好”,到“此剧一般”,最后到“此剧甚坏,林则徐这个人物是刻画得很不尽理的”。上海大学上海温哥华电影学院教授刘海波分析,这恐怕也是和当时茅盾的自我保护有关系。

刘海波在茅盾日记中发现,1960 年时任文化部长的茅盾在1月1日至9月3日之间有19次20余部观影活动。其中既有 国产片《飞渡黄河》《林则徐》《游园惊梦》,还有十余部外国电影,比如法日合拍的《广岛之恋》、波兰影片《火车》、苏联 全景电影《马戏》等。

“这些外国电影除了有些是出席外事活动所看外,绝大多数是在文化部小放映室看的内部片,相当于内参。从中我们可以看到当时中国文化高层始终关注着西方国家的电影艺术探索。”刘海波说。

到了1966年,茅盾在全年日记中的观影日记已经不多,只在五六月份有过四次,分别是《不夜城》《红日》《阿诗玛》(还有一次不记名)。“此时茅盾已改任全国政协副主席,以上观影全部在人民大会堂小 礼堂。”刘海波更发现,提到上述三次观影时,茅盾无一例外地都加上了“坏电影”这个限定。

“到了1968年,茅盾一年的日记中再无任何观影记录。”刘海波说,日记只在6月5日记录接待上海“红卫兵制片厂”来人外调材料时,提到该厂就是原来的美术电影制片厂。“据这一年的茅盾日记记载,他的一项主要工作就是应付来自全国各地的调查,涉及周扬、瞿秋白、丁玲、王一知、陈望道、李达、孔令杰、孙席珍、盛舜、金仲华、马国梁、亦石、张世禄、梁闰放、周而复、田间、蒋寿同、夏梅芳、李振山、 白秉德、王力、冯沅君、范志超、吴持者等人。”

如今,当在美国做电脑工程师工作的茅盾孙子沈伟宁来到上海,来到大陆新村,只是淡淡地说:“我爷爷在建国以后担任文化部长,专门建了两间平房,作为书房,也接待客人,房间里整面墙都是书。”甚至表示,在他的印象里,茅盾的生活很规律,很平凡,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事情。沈韦宁很长时间里都没有意识到,爷爷年轻时经历过那么多。而那些事,都与上海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