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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大师柯比意朝圣之旅

发布时间: 2015-05-12 13:56 未经本站允许,请勿将本站内容传播或复制 浏览次数:5896

导言

旅行是攒一个目的地,又或者和有趣的人,去做有趣的事情?越来越多地人打开国门去外面世界转了好几个圈之后,发现,原来最有趣的事,居然是和有趣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既简单又困难。地方好找,有趣的人难觅。我们的达人,林鸿麟无疑是个非常有趣的人,甚至有些奇葩。从南法行往巴黎,一路上有专业建筑师相随,免费细致的讲解,又有奇葩王子林鸿麟相伴,你要不要一起去呢?

初识柯比意

我有许多学建筑、甚至已经是颇有名气的建筑师朋友,对他们而言,“柯比意”这个名字好像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咒语,每次只要提起这三个字,总是会引起一阵崇拜式的赞叹,然后开始细数他对现代建筑的影响,以至于我这个以文青自居的建筑外行人也对「柯比意」以及他的作品耳熟能详。

“真希望有一天能亲眼目睹他所设计的‘马赛公寓’、‘廊香教堂’!”与建筑师朋友们关于“柯比意”的对话常常是这样结束的。柯比意所留下来的经典作品,常常位于被归类为“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外,旅行的时候并不会出现在购物途中的某个转角,如果不刻意安排、专程造访,很难被看到。


Charles-édouard Jeanneret-Gris是柯比意的本名,后来因为他的笔名比较有名,或许也因为比较简单,他自己也就一直使用“柯比意”这个名字,后来的人也都这样称呼他。

赖先生是台湾建筑师,他是我们这次“柯比意朝圣之旅”的主因。跟其他建筑师一样,赖先生心里一直有个到法国亲眼目睹柯比意建筑的心愿,这个心愿其实在现代这个交通发达方便的年代,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交通虽然方便,赖先生的脚却不方便。先天残障的赖先生和赖太太,出门都得伫着两支拐杖、坐轮椅,为了这次的旅行,他们还特地买了一台经过特别设计、可折迭而携带方便的残障者专用的小电动车。


要拜访柯比意建筑的第一个景点,我们顺着“柯比意散步道(Sentier Le Corbusier)”往海边前进,对我而言这是一条通往美丽的地中海的浪漫道路,对行动不便的赖先生和赖太太而言,却几乎可以说是“酷刑”。

“什么!就是这里?”我们终于抵达柯比意的度假屋时,我忍不住这样叫了出来。它竟然比我在巴黎居住、常常自己不小心就会撞到头、每次都会在来访的朋友面前抱怨、一回家就想离开的小公寓还要小!

赖先生因为早已多次读过关于这个地方的报导数据,并没有感到意外,而如果我没看错,他的眼里还有一抹终于如愿以偿的泪光。


马丁岬柯比意度假小屋

巴黎的朋友买了一台车,做起了私人导游的生意,这一天他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兴趣跟他到南法去旅行,因为他接了一组客人,要从南法一路玩到巴黎,他觉得长途旅行或许会需要有人帮忙,客人是一对夫妇和他们已经读大学的儿子,车上还有许多空位,可以把我也带上。这时我已经在巴黎的十八平方米小公寓里蜗居了一个月,他这样一问,我的脑中马上浮现蔚蓝海岸宽阔的海,心已经向那里飞奔。

“我的毕业论文写的是柯比意,所以这趟旅行是柯比意朝圣之旅。”我们到尼斯机场接到赖先生一家人之后,他马上这样跟我们说。 “如果可以,即使不顺路,请一定要绕到法国东部看廊香教堂。”当年还是建筑系学生的赖先生,凭着收集来的书面资料,做出了廊香教堂的精致立体模型,作为他的毕业之作。

我的导游朋友不知道柯比意是谁,我却告诉赖先生我已经造访过柯比意的马赛公寓和萨伏伊别墅,并且有点狗腿谄媚地说“我还满喜欢他的作品”,赖先生彷佛遇到知音,朋友也在这时松了一口气,觉得找我同行是正确的决定。

能够免费就造访建筑大师柯比意的作品,并且还有活生生的建筑师在一旁为我上建筑课,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是什么?


唯一为自己设计的小屋 亦是给太太的礼物

我们旅程的第一站是柯比意人生中的最后一站:“马丁岬柯比意度假屋”。十二平方米的狭小工作室里,赖先生他们的电动轮椅车根本进不去,他只好撑着拐杖走进去。而这里竟然是建筑大师柯比意设计出他人生中重要的几件传世作品之处!

木头结构外型的这间工作室,跟柯比意著名的清水混凝土完全扯不上边,外表看起来不过就是一间普通的地中海沿岸度假小木屋。然而一进到屋内,却是另外一个风景,果然大师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是1952年柯比意盖给老婆的生日礼物。狭小的空间里所有的家具都是柯比意特别为这个小木屋设计的,这么小的地方被他放进了床(只能放得下一张,当他跟老婆同时来的时候,必须再摆一张移动床)、工作桌(他就是在这里设计出廊香教堂)、橱柜、会客椅,应有尽有,设计巧妙,甚至不会让人觉得过度拥挤。集工作室、客厅、卧室于一间的这个小小度假屋,一进屋就可以一眼看完!


柯比意人生的最后十三年都来这里度假,木屋虽然狭小,却是经过精心设计,屋内的每样对象都让赖先生看得良久,而我则是钟情于屋子的几扇彷佛画框的窗户,从窗户看出去,地中海的风景被框出了一幅幅美丽的印象派画作,摩纳哥蒙地卡罗就在旁边,风景随着阳光的转移而有着微妙的变化。当赖先生仔细观察到犹如要嗅出大师当年在此工作时的味道、沉醉于柯比意的所有巧妙设计时,我望向窗外,幽思辽阔,竟忘了这地方还真的是小到难以转身。

在这间狭小却充满大师生活痕迹的度假小屋兼工作室里缅怀这位建筑巨匠,确实是一种特别的感受。


Eze小镇 地中海古镇独有的味道

我们离开马丁岬柯比意度假小屋。趁着美好的艳阳天,到附近的Eze这个美丽的古老小镇晃悠。小镇的建筑充满了地中海沿岸古镇特有的味道,石头屋在地中海特有的灿烂阳光下显得更迷人,这里的住户们都花了很大的心思、竞赛般地以各种奇花异草把自家布置得一家又比一家美。

我们回到尼斯老城区晚餐,在当地沙发客友人的推荐下在一家海鲜餐厅大啖海鲜盘。生蚝、螃蟹、海螺、玫瑰虾,配上有淡淡青草味的白酒,我们的脸有如被夕阳染色的晚霞一样红。晚餐后我们到尼斯海滩漫步,微醺的赖先生和赖太太在街头音乐家的爵士乐中翩然“起舞”,看着他们幸福满盈的表情,我觉得这是这一天最美好的时刻。


马赛公寓

马赛因为有MuCem这间新的国家美术馆的开幕,以及刚刚卸下的欧洲文化首都光环,已经一改过去的恶名昭彰,成为法国吸引观光客的新市镇。参观MuCem的建筑固然是这趟旅行的必然行程,对赖先生而言,“柯比意马赛公寓”更是重于一切的必去景点。

马赛公寓(原名是Cité Radieuse)是柯比意提出的集体居住、小区共同体的新住家观念的典范。在这之前,大家盖房子还是个人盖个人的,即使是城市里的公寓也是各自分明的个体户居家概念。柯比意利用地面层抽空变成停车场的建筑结构,让整栋公寓看起来是单一的个体,以至于大楼里的每一个住家单位都像是大家庭里的一个房间,各自保有隐私,却因为有共同的公用空间而像是一个整体。而如果想体验住在柯比意所设计的建筑里的滋味,这里的Hôtel le Corbusier这是最好的选择,许多柯比意迷在这里睡过之后,都留下了极佳的评价,并且肯定会到处说嘴:“我住过柯比意设计的房子!”顶楼的露台也是个公共空间,有一个供住户使用的公共戏水池,炎热的天气里有许多孩童在水池里嬉戏;另一边有一个巨大的加盖空间,可以让住户举行会议或派对,现在有时被用来提供临时艺术特展,我们抵达时刚好推出“Buren VS Le Corbusier”,当代大师Buren的作品在Le Corbusier的建筑里展出,两者相得益彰。


亚维侬的夏季艺术节

我们没有在大城市马赛下塌,决定到更有气质、以夏季艺术节闻名于世的亚维侬住上两天。这里没有柯比意的建筑,却有中古世纪的教皇宫殿。我们登上了著名的亚维侬断桥。“为什么它很有名呢?”赖太太终于大胆地问了这个问题,因为比起离亚维侬不远的古罗马嘉德水道桥,这座桥其实不算美。“大概是为了那首每个法国小孩都会唱的儿歌吧!”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理由了,桥头的展示空间也投映了一张孩童们在桥上集体微笑的照片,语音导览里也讲的是这首儿歌的由来和历史;那首儿歌是这样唱的:“在亚维侬桥上,我们跳舞!”这时声乐家赖太太说:“我想看你跳舞!”交谈中她知道我跳近代舞,而我也真的在桥上跳了起来,当然不是我在剧场里跳的那种,因为“近代舞就是舞者们脱光光在地上爬。”我在桥上、在并未准备来看近代舞的游客面前即兴地翩然起舞,手舞足蹈、同时内心充满了喜悦,因为我很庆幸自己双脚健全,可以行走跳舞,我眼前的这两个肢体残障人士都不放弃地要看更多更广的世界,他们鼓励了我应该要走得更远。


梵高咖啡厅

我们还参观了邻近小镇亚尔,参观了梵高割下自己耳朵的疗养院,并且尽观光客义务般地在“梵高咖啡厅”晚餐,因为期待难吃,所以觉得其实还算美味。“人生就是这样,你的期待越高越是容易失望,有时期待较低或没有预期,反而能得到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赖太太为我们在梵高所画的星空下的咖啡馆里的晚餐做下了这样充满人生哲理的结论,这是我对这家观光客趋之若鹜、至少要拍下一张“到此一游”的照片的餐厅的所有记忆了,要不要进去吃随便你。


让人难忘的普罗旺斯风景

亚维侬附近的普罗旺斯风景确实迷人,我们在熏衣草盛开的季节来访,循着熏衣草之路在田野间的道路行进,车窗打开就会有自然熏香飘进来。参观了著名的“天空丝线之城”Gordes古镇、也到了让人看到明信片就想亲眼目睹的修道院熏衣草田(Abbaye Notre-Dame de Senanquee)、以及红土城Roussillon,我们在艳阳高照的午后来到Orange这个城市。Orange以一座古罗马剧场闻名,这是法国唯一同时保存着舞台与其背后高墙的古罗马剧场,建于公元一世纪;我们参观古剧场的时候正好遇到在此举办的夏季戏剧节的装台,自1869年起,每年的七、八月都会在此举办戏剧节。

离开艳阳高照的普罗旺斯,我们继续往北行驶,在大城市里昂午餐,这是法国以美食闻名的城市,我们果真吃到便宜又好吃法式美食。


我们绕道去参观西班牙建筑师Santiago Calatrava所设计的里昂机场(Lyon-Saint-Exupéry),远远地就可以看见这座有如老鹰展翅飞翔的机场,我们都赞叹不已。一方面由于震惊于这个机场的特出造型,另一方面也因为急于去看赖先生几天来越来越期待的廊香教堂,我们在离开廊香教堂后才意识到我们错过了里昂附近的另一座柯比意建筑:Couvent Sainte-Marie de La Tourette修道院。幸好赖先生确实很随兴以及乐观,他说:这样给了我再回来的理由。不过我想是因为廊香教堂实在太令人震撼,他已经觉得不虚此行。


廊香教堂

我很难用文字描述我置身于廊香教堂内的感动,我想即使我看到耶稣复活或者圣母玛利亚显灵都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悸动!玛利亚如果出现,身为佛教徒的我可能还会问“你是谁?”但如果柯比意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我面前,我大概会因为他设计出廊香教堂而忍不住跪下来对他顶礼膜拜。我看到穿梭在教堂里要看透每个细节的赖先生早已热泪盈眶。

廊香教堂是柯比意最著名的建筑,同时也被公认为二十世纪最美的宗教建筑之一。它不同于柯比意的其他作品,虽然也是清水混凝土的建筑,却没有粗糙生硬的质感;它脱离了柯比意一贯的全然理性、注重如数学方程式般的直线造型, 而是给予了一个完全不同于其原本建筑风格、但却能适切表达这座教堂意义的建筑形式。它像是天上飞来的一朵云,忽然决定停在山坡上,如果有人够虔诚,这朵云可能还可以把他载向天堂。

这是一座巧妙地与周围地势及自然景观构成完美结合的教堂,跟一般村庄里远远地就可以看到顶端的教堂不同,虽然位于廊香村镇外的山顶上,但在山下的村子里,甚至是往教堂的上山道路上都无法窥见教堂;在前往教堂的途中,一路上陪伴着的,只有宁静优美的山区景致,直到几乎登上了山顶,这座白色教堂才会出现眼前,而当立于山丘顶端时,却又可以毫无阻碍的从任何一个角度欣赏到这座教堂。往上翘的教堂屋顶造型如同一艘座落在教堂上的船身,彷佛就是代表神旨意的方舟,为世人带来救赎,在狂风暴雨的俗世海洋中航行。


进入了教堂的内部,我们都惊艳地说不出话来!我完全可以想象日本建筑大师安藤忠雄当年旅行时、在廊香教堂被深深震撼及感动的情景,安藤忠雄说他因为参观了廊香教堂,进而启发了他的建筑理念。教堂里,柯比意利用他的建筑设计手法,让光扮演了整座建筑的主角,自然光从外面照进来,透过不同的位置、大小、形状的洞与窗,彷佛穿透了为支撑巨大空间而极厚的墙壁,直指教堂内每个人的心;镶嵌在窗上的各种颜色的玻璃,使得教堂里有了不同的层次,并且每个角落都充满了神圣的氛围;光在这间巧妙设计的教堂里,施展了让人震撼到目瞪口呆、永难忘怀的魔力。


我们下塌于第戎一家Relais & Chateaux等级的饭店里,并在饭店里的精品餐厅晚餐,勃艮地也是法国的美食之乡,它还出产我相当喜爱的勃艮地红酒。我们隔天先到著名的酒庄之路参观,品尝并购买了几瓶好酒,拜访了也是建筑杰作的伯尔尼济贫医院(Hospices de Beaune,或称为 Hôtel-Dieu de Beaune),才前往已经距离不远的巴黎,在赖家结束这段旅途之前,还有机会看到柯比意的另一件著名的杰作。


萨伏伊别墅

位于巴黎近郊的萨伏伊别墅(Villa Savoye),算是柯比意的经典建筑里最容易触及的,它也是我们这趟“柯比意建筑朝圣之旅”的最后一站。

这栋别墅可以算是最能表现“柯比意五原则”的建筑,是现代主义建筑的指针作品。

柯比意曾经为他设计的建筑突出了五原则:

1.底层挑空:主要楼层离开地面。独特支柱让一楼挑空,房屋彷佛悬于空中,而庭园伸展于房屋下方。

2.自由平面:承重柱与墙分离,将支撑的机能完全集中在骨架结构上,使骨架构造所促成的内部空间不受拘束,各层墙壁位置依空间的需求来决定。

3.自由立面。

4.横向的窗户:以拉窗形成一条很长的水平窗带。

5.空中花园:把自然的景色带到人居住环境里面。


以上这些是建筑老师上课所教的,赖先生像回到了学生时代,把这些建筑原则背诵般地说给我听。即使不想学习死背这样的教科书,真正看到萨伏伊别墅还是会惊叹于他的巧思。别墅盖在森林里,四周没有其他的建筑,与其把自己与外界隔开,柯比意利用他的设计,让大自然走进来,里应外合般地塑造了一座外表看似突出甚至突兀,置身其中却能感受到与外界结合的建筑杰作;走入室内则要不禁赞叹柯比意对于动线的安排与光线的引入。而这样的强烈感受并不是我们可以从书中读到或从照片上看到之后就可以有的,一定要亲自把自己放到里面去才能真实体会。而这也是柯比意的建筑之所以被视为经典之处,它们都有生硬的外表,以现在的眼光看起来不算美观,甚至有人觉得冷漠丑陋,但它确实可以给人简约、平静的感受,在实用与效率上的细节都经过设计,「人」的因素被放在重要的位置,不求外表的浮夸,即使用的只是清水混凝土,都可以盖出适合人居住的房子,并且因为人,这些房子不再只是遮风避雨的安全场所,它们同时具有社会功能。实用、美学、人与人、以及人与环境的关系都被柯比意在它的建筑中考虑了。对许多建筑师而言,因为有了柯比意,现代的建筑于是有了今天这等样貌。


那些朝圣后的小感悟

我很感激能有这段旅行,并不只是因为这是一场知性之旅,它不但让我看到了新事物、增长了见识,更因为与赖先生夫妇同行而学习到了他们的人生态度,我一方面更懂得珍惜自己的健康,另一方面也学习到不要让人生的挫折阻止我前进。心里若真的想去旅行看世界,不要让任何的阻碍挡住你!而那些真的想旅行的人,更是没有借口,如果旅行真的是你想做的事,存够了交通费就应该走出去,又不是要你脱光光在众人面前跳近代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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